December 10
涅槃
涅槃
引子
晴空朗日之下,万仞高墙如陡壁,秋风肃杀,除了本心,似乎一切都能风起云散。
我狂奔于道,挡者披靡。忏罪宫已在眼前。
蛇尾丸沉厚的声音在心中响起:“此去也许会永不超生,你会后悔吗?”
后悔?我身形顿止。
回头瞥一眼气势恢宏的瀞灵廷,冥河水静静流淌,便如那斩不断的红尘。
狂风顿起,吹动宽大的红衣,猎猎作响,散乱的长发在风中疾疾游走,遮挡住我的眼睛。我一动不动地站着,视线从火红色的发丝间透射出来,等待与你明亮的目光相触。尖叫的风声中,我面色仓皇如狼,红衣若血。
我为何要后悔?
历经万千争战,我终于来到这里;历经万千争战,也不能迫我离开这里。
我为何要后悔?
我不后悔!绝不!
于是我摇了摇头,轻拍刀鞘,刀鞘中的蛇尾丸一阵清啸——我来了。
我终于,来了!
重生
忏罪宫近在咫尺。我却停下脚步,对抗着那令人窒息绝望的灵压。他冷漠的面孔如古井不波。
他启唇,淡淡道:“你要去哪里?”
明知故问。何必要问?如我所说,我来了,带着信念,孑然一身的来了。
傲慢的眼神居高临下,冷漠如雪。决绝的道出三个字:“不可以。”
十年砺剑,眼看可踏极峰于脚下,将自己心爱之人保护至不损毫发。曾经经历过挫筋断骨之痛,感受过撕心裂肺之苦的我,痛悔过往之优柔寡断,决定扬刀于我道的我,怎能就此退却?可是,他看不到这些。
因为他从来没有将我放在眼中。
真的不让我过去么?我从眼前掠过的长发之间望着他,似乎淡漠一切的他。
“好话……”,他的口气依旧如此冷淡,“不说第二遍。”
蛇尾丸振鞘而出,清吟响彻四周。唯有抽刀。
我知道自己也许正在迈向死亡,可我明白这是我重生的第一步。
只是,依旧挥之不散的,却是恐惧。
捉月
打开始我便是一个流魂街的孤儿,出身卑贱,终日偷鸡摸狗。
阿散井·恋次,这是我的名字。
那些成年人们都说,这些小孩都是野狗,没药可救,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所以还不如用大棒赶他们走。
我不禁嗤之以鼻——都是78区的贱民,何必自诩清高,彼此彼此而已。与一帮子狐朋狗友厮混胡闹,虽然常常挨饿,也算自由自在。
没有牵挂,就会让人毫无所惮吧。我一直这么相信着,直到一个女子的出现。
一样都是孤儿,她却有一份女孩子少有的骄矜。初遇她便见她绊倒大人,脚踹猪头,甚至后来满腔正义的训斥大年岁的孩子,一点女孩模样都没有,与男生所为并无二致。可当你与她相处时,轻言浅笑之间,莫不天真温柔。清风吹过,长发飘逸,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启唇轻笑。那是一线极尽风致的流光,宛转又悠扬。
原来,她的名字叫露琪亚。
与她说话,我总会不自觉的脸红,这常常成为那群损友的笑柄,我也只能插科打诨,或者将肇事者痛扁一顿含混过去。日子依旧贫穷,却很快乐,行事无所拘束却也心中有所牵挂,这样也许才算是人生吧。
打破这平静的原因是一个死神的出现。从流魂街78区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出来一个死神是很让人惊诧的事情,大概是因为太过贫穷,所以能走进瀞灵廷这种事情对我们而言都是种奢望。我和露琪亚闻风赶来,兴致勃勃的围观凑热闹。我看见那铮亮的人力车和死神身上那一尘不染的死霸装,不由得一阵自惭形秽。
露琪亚没来由的晕倒了。听那个死神说,这是因为露琪亚感应到他身上的灵压,身体自然产生抗力,太过消耗体力所致。可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异样,只是觉得肚子饿了,莫名其妙。从那时起,我和露琪亚便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灵力。可我们一点都不在乎,只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快乐,没有必要去改变。一群孤儿这样的生活下去,兴许是件好事吧。
过了三年,我的那群朋友都死了,只剩我和露琪亚。有的是因为和大人起了争执而被活活打死,有的是因为街头巷战无故被牵连,有的则是因为流氓帮派强拉入伙被拒绝之后被他们身上绑了大石块扔到河里,漂起来的时候已面目全非。
那日,我和露琪亚爬上山顶,三个好友的墓碑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今天是他们其中一个的忌辰。露琪亚站在悬崖边,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身上,柔和而温暖。这一刻的她,美绝人寰。眼神中再没有令人心碎的伤感,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坚强。
“恋次,我们去做死神吧,我听说瀞灵廷是个很不错的住处。”露琪亚似乎已下定决心。
“好吧,那我们就去做死神。”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我们曾经在着肮脏龌龊的地界生活了十数年,却拥有过最快乐的回忆。那几个家伙含着屈辱和不甘地死去,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有一抔黄土。我们这些在世的人为何不能和命运抗争,永远离开这令人呕心的地方,去追求更好的人生?
露琪亚是对的,是她点醒了我。所以,我决定这一辈子都要和露琪亚在一起,用自己的双手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让她的生命更加美丽。
起身,望向窗外。月光如水银泻地。
望着那遥不可及的一轮明月,我伸出手抓去,似乎尽在手中。
许多年后,有一个人告诉我,我格调低俗宛如野兽。猿猴捉月,伸手可及处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抓得越用心,手在水中就越来越深。
可笑乎?诚可笑欤。
戒惧
我立于广场之上,一脸倨傲。因为我的刀,已现本真。
卍解————狒狒王·蛇尾丸。
每挥舞这柄刀一次,就能听见它野兽般的刀吟。它在低低地嗥叫,领头的前爪不时在泥土上刨着,蓄势待发。它的眼睛泛着惨淡的绿光,冰冷而清晰,我从里面可以读到那种攫取的渴望。虎啸狼嗥间,一切皆坍塌颓倒。
兽性的刀,桀骜不驯的人。正合我意。
可是我身前的人依然冷寒如霜,渊亭岳峙,一切皆不为所动。
为什么?我无由生出一丝恐惧。
眼前现出无数次柄刀,这便是他的卍解。
忽然,所有刀皆幻化不见。片刻后,我的眼前飘过一片樱花。
樱花的光芒如此妖冶而怪异,似乎有什么具有生命的东西在下面流动。樱花上那些细细的光芒,如同中了邪。至今仍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那些细细的光芒随着太阳光而逐渐耀眼,仿佛什么东西在苏醒。心里的恐惧无法抑制,这时我才明白自己心里那些阴沉而果决的面容不过是假象。握着刀的手不能控制地颤抖,却不能让自己放下。
霎时,血雾蒸腾如云,诡丽无伦。
是我的血吧。颓然倒地。
千本樱景严,名副其实。如落樱飞舞,似幻似真,柔肠百转处却将人千刀万剐于不留形迹。
这是艺术,杀人的艺术。
这便是格调的差异么?也许是吧。
我的恐惧在不断的壮大,仿佛要吞噬我的心。当我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我便注定要失败么?我所有的承诺便在此刻变得毫无价值,一切尽付诸流水么?这便是我的结局么?
我甘心吗?我不甘心!决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
天人交战间,冥冥中听见一人轻声呼唤,眼中仍是那极尽风致的流光。
突然一声兽吼响彻九霄,便如混沌初开。
心魔
我一路狂奔。日光耀眼而妖艳,仿佛诱惑着我的神经。我只是想早一点告诉她罢了。穿过尽是熙攘的人群,投来的尽皆是鄙夷和惊诧的目光。早已不介意这样的眼光,在这个上流阶层人物的聚集地。就快到露琪亚的房间了。
我和露琪亚一番努力,才进入真术灵学院。满怀信心的踏进这个世界的我们,周遭尽是冷漠和鄙薄。能进入这个学校的大多数都是上流阶层的子嗣,满脸都写着骄矜和自负,稍微行差踏错,便会被他们无情地嘲笑,自认这便是高人一等理所当然的权利。最初的几日,我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后渐渐的明白这么做实在没有必要,阶级的差别在他们眼中是生来被上天赋予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我们这样生活的美好,他们是不会懂的。”所以我们决心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露琪亚,我通过二次测验了!只要再通过一次,我就可以……”
我突然沉默。
露琪亚身旁站着一个轩伟男子。他脸色很苍白,眉目却十分俊秀,眼神冷漠如雪。最重要的是,他头发上结的是牵星箝,那是贵族的标记啊!
不祥的预感烈酒般倒灌进胃里,在我的脾脏中火燎火烧却流转缠绵。
“啊,有人来打扰了。我们先走一步,露琪亚,期待你的善意回应。”旁边那个老头说话阴阳怪气,眼神混浊却阴寒,弄得我浑身自在欠奉。
轩伟男子转身离开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确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和羸弱。我尝试着像个男人一般昂起头与他的目光交接,哪怕只是强撑片刻。只是他的眼神锋利而透明,在冷漠中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让我突然想到了闪电。那种锋利越来越耀眼,渐渐的幻化成了真正刀锋的光芒,迅疾地向我扑来,他眼中的寒意却一直持续,而变成了一种极度的诡异。我从身体最深处爆发出沉重的嘶嚎,感到一阵被劈开的痛苦。就在面颊接触到那股阴寒的杀气的瞬间,一切倏尔不见。我呆若木鸡,大汗淋漓,脑中一阵如病中的昏沉,又似梦魇。
这种感觉最后我才明白是恐惧,彻骨的恐惧。这个男人抛离我实在太远,刹时间挫败感蔓延我全身发肤,引得一阵鸡皮疙瘩,没来由的对这样的感觉生出极度的厌恶。
露琪亚的呼唤把我从这种厌恶中拉了回来。她的眼神不再如往常那么坚强,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的凄迷,令人魂伤肠断。
当我听她说到朽木家要收她做养女,一丝不知何处而来的痛渗入我的血脉,随着搏动在身体中流转,最后在心房停住,纠缠固结,缠得我几近窒息。我试图死命挣脱,却最终无能为力,那痛感和触觉在一点点地扩大,直至无隙可寻。
露琪亚看着我,我知道她的心意。她要的只不过是一句挽留。可我却没有那么做,虽然已痛至肝肠寸断。她在这里是为了寻找幸福的,进入贵族是多么难得的大好良机,怎可因为我而放弃?
我知道我的戏很拙劣,可是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演下去。假装豁达的笑容让我的脸部肌肉几近扭曲,又酸又痛。嘴里说着自己的嫉妒和羡慕,却不过是欲盖弥彰的生硬字句。
直至那一滴泪珠倾落。在我的记忆里,那是露琪亚的第一滴泪。
有人说过,眼泪是女人最大的武器。大者能使江山易主乾坤颠倒,小者可让才子倾倒痴人殉情。
可我,却只是在忍耐。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在故作淡定。我不能妨碍她。对,就这样。
当露琪亚渐渐在我视线中消失,我也在一点点踏入黑暗。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自认为这么做是对的,甚至自己都感到有点欣慰,尽管心中的痛依然有增无减。
我日日勤修苦炼,每次修炼结束后我都精疲力竭。一切只为击败那个结牵星箝的轩伟男子,尽管身边的朋友都在劝我——“破灭总是比幻想来得实在啊”。
那个男人的名字是——朽木白哉。
至于为什么要打败他,直到很久以后我才为这个问题而自省,因为另一个男人的横空出世。
本心
照朽木白哉的话来说,这又是一个自由奔放到令人生厌的家伙。
在我看来,他却是个行事不计后果,四处乱撞的愣头青。当他第一次扛着那把硕大的斩魄刀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感觉到的便是那锋芒毕露却未经琢磨的紊乱灵压。可这灵压异乎寻常的强大,于是措手不及之下,那把杀猪刀在我肩处留下了一道标记。白哉队长轻描淡写的两剑,便将他打得武功尽失。想必他也感受到了朽木白哉的可怕吧?
这便是让露琪亚不顾一切要保护的男人吗?嫉妒在我心头一阵狂乱不堪。
可就是这样的男人,搅得整个尸魂界天翻地覆,腥风血雨。队长们个个脸现惊异——尘世间何人能如此高强?更木剑八的脸上很久都没跳动过这么兴奋的神采了。
本以为他会在人间苟且偷生,却不料想卷土而来。他拥有我所没有的坚强。
再次相遇,依旧是拔刀相对。我自认与他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只为身陷忏罪宫的露琪亚现在的一切皆拜他所赐,包括死亡。
而他的刀告诉我,我从头到尾都错了。我的敌人只不过是自己。
斩月在怒啸,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把我砍成两半,代表着那份矢志不移的觉悟。血花四溅中,我忆起过往种种,终明了我只不过是在重复着自欺欺人的可笑行径。
放弃保护露琪亚的人是我自己,只因为我缺乏自信。而当露琪亚死期将至,却迟迟犹豫不决的仍然还是自己,因为我在逃避恐惧。
我终于找回了我的本心。这一刀,绝不敢须臾忘却。
于是,蛇尾丸再次咆哮,我狂奔于我道。至于死字,我已经忘记怎么写了。
涅槃
晴空朗日之下,万仞高墙如陡壁,秋风肃杀,除了本心,似乎一切都能风起云散。
我躺在血泊之中,身上班驳无数。忏罪宫近在眼前。
我败了,终于还是败了。
朽木白哉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獠牙终于碰到我了。”
混帐。留待下次再将这帐慢慢清算吧。
蛇尾丸的话又在我脑海中响起:“此去可能会永不超生,你后悔么?”
后悔?
强撑身躯站了起来,回头瞥一眼气势恢宏的瀞灵廷,冥河水静静流淌,便如那斩不断的红尘。
狂风顿起,吹动宽大的红衣,猎猎作响,散乱的长发在风中疾疾游走,遮挡住我的眼睛。我一动不动地躺着,视线从火红色的发丝间透射出来,等待与你明亮的目光相触。尖叫的风声中,我面色惨淡,红衣若血。
我为何要后悔?
历经万千争战,我终于来到这里;历经万千争战,也不能迫我离开这里。
我为何要后悔?
我不后悔!绝不!
我纵声狂笑,声震八方。
上天啊,我蔑视你的旨意,挑战你的权力,你的权柄束缚不了我桀骜的灵魂,征服不了我苦难的觉悟。
露琪亚,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于是我依旧摇了摇头,轻拍刀鞘,刀鞘中的蛇尾丸已灰飞烟灭,我却仍听到那惊天动地的一声清啸——我来了。
我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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